第51章 风雪太行(1 / 4)
你在读故事,故事也在回应你。
腊月里的太行山,风不是吹人的,是割人的。
赵卫国把脖子又往棉袄领子里缩了缩。棉袄是灰黑色的,袖口磨得发亮,肩头补了两块不同顏色的旧布,远看像个逃荒的老头,近看才会发现原来是他的腰背被风吹得弯了些,脚落下去以前总要先试一试雪底的硬软。
脚上的黑布鞋早湿透了。
每踩一步,雪水就从针脚缝里挤出来,冰得脚趾头髮麻。右膝盖前天磕在石棱上,裤腿破了道口子,血和泥冻成硬壳,走路时一扯一扯地疼。他没停,停下来更冷,冷透了,人就起不来了。
从北平出来,到现在已经半年多。
不是一路直奔太行。
七月下旬,韩復成把他送到南城外时,北平城里的枪声还没完全散。那辆破卡车在夜色里钻胡同,车厢底下塞著伤员和拆下来的枪机,前头掛著偽装用的破麻袋,后头还咬著两拨鬼子的摩托。出了城,他先在几处二十九军旧关係里躲了十来天,又被送上平汉线边的暗线。
那以后,路就断了。
日军占了北平、天津,平汉线一段一段被卡死。交通员换了三拨,骡车坐过,船底藏过,草垛里埋过一夜,最险的一次,偽军的刺刀从草缝里扎下来,离他耳朵只差半寸。赵卫国没有动,连呼吸都憋在胸口里,等那伙人骂骂咧咧走远,才发现右手一直握在驳壳枪上,指节白得像死人骨头。
后来他在淶源一带的地下交通站窝了几个月。
白天给游击队修枪、磨刀、补弹匣,晚上听风声,等能把他往晋察冀深处送的人。秋天等成冬天,冬天又落下一场早雪。老范头说山里的线被鬼子扫了两回,不能急,急就是把人送进坟里。
赵卫国没爭。
他知道路不是地图上画出来就能走的。交通线靠的是人命、口令、粮食和一段一段试出来的缝。北平到太行,看著只是往西,真走起来,中间隔著炮楼、封锁沟、偽军据点、日军巡逻队和一层层不敢写在纸上的关係。
一直到入冬后,老范头才把一张皱巴巴的路线图交给他。
“到太行外围,有个废炭窑。到了喊晋察,对面回太行,才跟著走。对不上,你就往回跑,別回头。“